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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好像儿孙满堂了

作品名称:女人      作者:王子文      发布时间:2019-11-30 17:36:35      字数:5129

  小米在灶房里收拾着洗碗刷锅,饭碗碰锅的咯咯啷啷的声响,像原来去过黄庄子要饭的一个瞎子手里打着的铜板儿那样好听。每次听到自家的灶房里传出来这样的声响,自己心里就觉得踏实,不管好歹,自己的一家人又一顿饭吃到肚里去了。
  玉米在灶房里陪着小米,她瞅着小米在灶台的前后来回地忙,皱着两个眉头向小米小声说:“大姐,癞包和癞豆儿两个人也太能吃了吧,半锅杂烩咱们俩一人就吃上一碗就没了,亏得你熬了稀米饭,要不,咱们俩就吃不饱了。”
  “玉米,你这是说的啥呀?这话到外面不能说!知道吗?”小米马上瞅着玉米说,“这话要是说出去,一来人家会笑话咱们舍不得,二来人们还会笑话癞包他们哥儿俩能吃。不管人们会笑话谁,都不好。”
  玉米向小米点了点头。
  “今儿说咱们喊着他们哥儿俩来咱们家吃饭的,只能怪咱们自己没想得周到了,怪不得他们哥儿俩的饭量大。”小米接着向玉米说,“还有,你心里不能笑话他们哥儿俩。想想咱们以前的日子,他们哥儿俩眼下跟咱们以前的日子差不了多少,都是因为家里太紧缺了,才不能经常吃到能搪事儿的东西,饭量才会显得大了。你要是在心里笑话他们哥儿俩,那就是在笑话咱们自己。眼下虽说咱们的日子好转了些,咱不能像人们说的那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玉米似乎明白了小米的意思,回头向院子里瞅了瞅。
  小米向玉米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疼,要不是跟豆子哥换了这门儿亲,自己姊妹几个的日子跟癞包他们家也没啥子两样儿,说不准还赶不上癞包他们家呢。自己姊妹几个眼下的日子好转了些,是在依仗着眼末前儿的这个家呀。
  堂屋里的癞包娘剪完了红芋秧苗子的根儿,两手掐着剪下来的根儿梢子出了堂屋,向灶房里的小米招呼了一声:“我把这根儿梢子扔粪池子里沤粪了。”说着,就要往院子外面走。
  “娘,根儿梢子喂羊吧。”一直在院子里没有言语的癞包接着娘的话说。
  “这根儿梢子哪儿能喂羊啊!有毒,羊吃了拉稀屎。”癞包娘转过头向癞包说着,就掐着手里的红芋秧苗子的根儿梢子出了院子。
  癞包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这红芋秧苗子的根儿梢子为啥不能喂羊了,他瞅着娘的后脊梁影子看了一阵儿,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院子里的这些羊,原来还以为这些羊好养,不管啥草都能吃呢,看来这些畜生也不是随便啥都能吃的呀。
  癞包娘回到院子里,把院子里那两个午晌儿盛红芋秧苗子的篮子拎进了堂屋,收拾着剪好了的红芋秧苗子放进了篮子,然后把那两个麻袋片子又蒙到了两个篮子上,这才拍打着两手进了院子,向灶房里的小米说:“红芋秧苗子收拾好了,马上咱们就能下地了。”
  “你先在院子里歇会儿,我这马上就好了。”小米在灶房里回着癞包娘的话说,“今儿倒把你张罗了不少,真不知该说啥子了。”
  “说啥子呢。”癞包娘向灶房里的小米说,“你答应着帮我们家那么大的忙儿,我们家承了那么大的情,还不知道该咋的呢。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也琢磨了,你们家的那块春地离水太远,怕一副挑子担水要摸黑儿了,就把我们家的这副挑子也挑过来了。到时候咱们两个挑水,地里刨窑儿浇水那些活儿就交给癞包了,赶在落黑儿前这些红芋秧苗子就能栽完了。”
  小米收拾完了锅碗儿,把腰里的围裙解下来搭在了灶房里那根晾馏布子的绳子上,拍打着身上的衣裳走出了灶房,向癞包娘说:“我们家那块春地里听说东南角上打的有一眼压水井,待会儿咱们用架子车把压水井一块儿弄过去,找到那眼压水井,就不用跑老远担水了。”
  “倒像有这个茬儿。”癞包娘听小米这么一说,皱起眉头琢磨啥子似的说,“我记得好像有一年抗旱,你公爹打的那眼井,好多人家都替换着用那眼井抗旱呢。这几年天气顺当了,也没见你们家用上那眼井,说不准也该淤死了。”
  “只要找到那眼井,淤死倒不会,很多人家都用那眼井抗旱了,下面的淤泥就该给抽空了很大一片,三、五年也淤不了。”小米很有把握地说,“待会儿咱们就挑一担子引水过去就成了,实在找不到那眼井再挑水。”
  “那倒也成。找到那眼井,能省不少劲儿呢。”癞包娘接着小米的话说。
  接着,小米把压水井从以前放手扶拖拉机的那间房子里搬了出来,然后又拽出了压水井下面的吸水管子。一直不再言语的癞包不声不响地把架子车推到了小米的跟前,然后帮着小米把压水井和红芋秧苗子往架子车上很吃力地收拾。小米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癞包的这双小手,这双只有十来岁的小手的手心里已经磨满了茧子,茧子透着肉色儿,显得很障眼。十来岁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一手茧子,可见打癞包爹时候这段日子里癞包这孩子吃了多大的劳累。当年豆子哥也是这样,先是一双手磨出血泡,血泡再给磨烂了,然后咬着牙接着魔,很快就是一手的茧子,再干啥活儿,就觉不出手疼了。只是自己的这双手倒怪了,不管咋的干活儿,也不管磨得有多疼,就是磨不出茧子来。两手没有茧子,每次干活儿回来,两手心就冒火一样热辣辣地疼,这些年了都是这样。自己倒想能磨出两手的茧子来,那样的话,不管再干啥儿,最起码两手心不会冒火似的疼了。她瞅着癞包的两手,心里很替癞包心疼,要是癞包他爹还活着,癞包这个时候应该在学堂里跟其他孩子一样念书识字儿,哪儿会受这样的劳累?哪儿会有这样两手的茧子?
  癞包帮着小米往架子车上收拾完压水井和红芋秧苗子之后,马上又把靠在堂屋门口的铁锨放到了架子车上,然后抓起两个车把,把车襻绳儿往肩膀上一套,回头瞅了瞅小米和娘,就做出了拉车要走的架势。
  癞包娘癞包拉车要走,马上担起水桶,几步走到了院子的中央,冲着院子外面喊了几声癞豆儿,要癞豆儿进院子牵羊。
  癞豆儿听了娘的喊,蹦跳着就回到了院子里,刚才那种给撑得马上要动不了身子的模样儿一点儿也瞅不出来了。他依着娘的话,解开了一个老母羊的绳子,赶牲口似的在羊的屁股后面喊着“吁——驾——”恋群儿的老母羊见他只赶了自己,马上回过头来把两只羊角对着了他,一副要与他拼命的样子,吓得他连忙撒开了手里的绳子。
  “这孩子,牵羊又不是赶牲口,‘吁——驾’个啥儿呀?你看,把它赶恼火了吧。”癞包娘见癞豆儿撒开了手里的羊绳子,瞅着癞豆儿一笑说,“今儿得学着点儿,以后咱们家要是有羊了,让你放羊,你就不能这样赶。”
  癞豆儿似乎明白了似的用手一指那只老母羊,还有些后怕地说:“它抵人。”
  “你跟哄牲口似的朝它闹哄,它能不抵你?”癞包娘朝癞豆儿一笑说。
  小米也向癞豆儿一笑,然后瞅着癞包娘说:“这样吧,让玉米先帮着把这些羊赶出去,让她从地里去学堂。”说着,她喊了一声玉米,招呼着要玉米赶羊。
  玉米依着小米的话把那些老母羊的绳子都解开了。也真怪了,那些老母羊都很乖顺地跟在玉米的身边儿,不吵不闹,像听话的孩子跟着娘一样。
  “看见了吧,这畜生跟人一样,谁对它好它就跟谁亲。像你刚才那样,赶牲口似的在它屁股后面咋咋呼呼地吆喝它,它还当你要咋的它了呢,能不跟你急眼抵你?”癞包娘见那些老母羊在玉米跟前很老实,回头向癞豆儿说,“得用心对它好了,它才能听你的话。”
  小米瞅着癞包娘这样向癞豆儿说话,笑了笑。
  癞包娘瞅了一眼小米,笑着向小米说:“就是这样,畜生就知道谁对它好谁对它不好,这人要得比畜生强,要不,就不是人了。”
  小米向癞包娘点了一下头,笑着说:“那是,这人要是不知道个长短粗细的,就说不上来是咋的一回事儿了。看着你这样教癞豆儿,我忽地有个想法儿,不管咋的,到迎秋儿开学的时候,还是让癞豆儿进学堂里念书识字儿吧。癞包耽误了就耽误了,谁让他是你们这个家里的大孩子呢,他得帮你挑这个家。这癞豆儿必定还小,耽误了癞包,就别耽误癞豆儿了。迎秋儿开学的时候,要是家里拿不出学费,我就跟我爹说说,看看能不能从我们家转借点,我估摸着我爹也会支持着要癞豆儿上学。”
  癞包娘愣怔了一阵儿,才睡醒了似的向小米很难为情地笑着说:“哪儿能再麻烦着你费这个心呀,等迎秋儿再说吧。迎秋儿要是手里宽敞一点儿,就依着你的话让他进学堂接着念书,要是家里没啥子拼钱的门路儿,那就是他没念书识字儿的命。”
  “不能这样说,到迎秋儿开学前儿,你们家要是实在找不出啥子拼钱的门路儿,就只管放心着过来吧,这些日子我爹跟我娘给我的零花钱我也没舍得花,到迎秋儿估摸着也够玉米和癞豆儿他们几个的学费了。”小米听癞包娘这样一说,马上就向癞包娘摇着头说,“到时候我跟我爹打个招声儿就成了。”
  “这敢情咋的好话儿呀!”癞包娘一下子不知道该向小米说啥子了,涨红着脸向小米哆嗦着嘴唇子说。
  “快别说这些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邻居。”小米马上向癞包娘说,“咱们没能念书识字儿,知道没有念书识字儿的难处,咋的也不能再把孩子给耽误了。”
  “成,成,成!到时候就依着你的话,让他接着念书识字儿。”癞包娘向小米激动地说着,转头看着癞豆儿说,“快跪下来给你这个奶奶磕个头!听见了没?到迎秋儿你这个奶奶帮着咱们家让你还进学堂念书识字儿,到时候你得给你这个奶奶争口气,把书都念拦到肚子里去!要不,你就对不住你这个奶奶!”
  癞豆儿一听小米能帮着他们家让他迎秋儿接着念书了,脸上马上显出高兴来,就依着娘的话在小米面前跪下了,来不及小米伸手拉他,就已经很响地给小米磕了几个很响的头,然后起身摸了摸给磕疼的脑门子,仍旧很感激承情地向小米笑着,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奶奶。
  小米给癞豆儿这句“奶奶”喊得腾地红了脸,这一句“奶奶”,一下子把自己喊得子孙满堂了似的。她很难为情地瞅着癞豆儿笑了笑,转头看着癞包娘说:“咋的能让孩子这样儿呀!你看,脑门子都磕红了。”
  “这是该的!打自小就该让他知道谁对他好,就得让他知道承情。虽说我这个人邋遢点儿,可这个理儿我知道。”癞包娘拦住小米的话说,“你能把我们家放到心上去,就得让他们哥儿俩一辈子都要知道这个情分。不能让他们像有的人那样,吃了果子忘了树!”
  小米瞅着癞包娘,无声地一笑,她咋的也没有想到癞包娘这样一个邋遢的女人还这么有心。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心里踏实。不像跟那些七十三个心眼儿的人共事儿,你拿整个心思对他,他还会琢磨着别的啥子。到不知道为啥人们管这样的人说有七十三个心眼儿,像是很早的时候有个人叫啥子比干的,有七十二个心眼儿,人们管这样的人说比比干还多了一个心眼儿。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一百次称他意了,一次不称他意,他就会琢磨出很多长长短短的道道儿来,背后满村子能把你糟践得一分钱也不值了。
  玉米把所有老母羊脖子上的绳子都窝到了羊脖子上,然后自己就走出了院门。这些母羊很乖顺地跟在她的身后,像给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一样。
  癞包娘瞅着这些老母羊像很听话的孩子似的跟着玉米,吃惊得两眼瞪得铜铃似的。不由得她转头看了看小米,嘴巴动了动,一手指了指那些老母羊。
  小米向癞包娘一笑,说:“这些羊呀,听我们姊妹几个的话儿。打它们小时候起,我们姊妹几个就拿它们当宝儿一样疼着养着。这物件也知道好歹,我们姊妹几个那样用心疼它们养它们,它们也就很听我们姊妹几个的话儿。不过,它们最听的还是我们家麦子的话,很多的时候我们家的麦子往它们面前一站,不说话,一个脸色,它们就知道我们家的麦子要干啥儿,就会依着我们家麦子的意思,该站站,该卧卧。麦子跟我大舅去城里念书识字儿了,平日里也就有玉米看着。你只管在后面看着,玉米不站下来,就算是旁边有再青再嫩的草,它们也不会站下来。啥时候玉米站下来了,它们就啥时候散开了找草吃。上次我们那个村子夜里进贼了,邻居家的畜生给偷走了不少。我们早起也发现羊不在了,以为也给贼偷了,谁也没想到,谁也想不明白,我们家的这些羊竟然跑到了平日里我们家麦子常放它们的地方等着我们家的麦子了。平日里养着这么些羊,只要给它们吃喝就成,我们姊妹几个也觉得挺省心。”
  小米的话让癞包娘一愣一愣地不敢相信了,她不时地回头看了看那些跟在玉米身后的老母羊。还真是,那些老母羊一步一点头地紧跟着玉米,没有哪一只掉了群儿,也没有哪一只出了群儿去捡拾地上落着的树叶子啥的吃。
  癞包拉着架子车跟在那些老母羊的屁股后面出了院门儿。
  癞包娘马上喊着要癞豆儿跟着癞包,自己用院子里的压水井呼哧呼哧压了两桶水,然后腰一弯屁股一撅,挑起两桶水就忽闪忽闪地跟了上去。
  小米说不清心里啥子滋味儿地瞅了瞅癞包娘,这个女人,是不是给紧手儿的日子拖累得邋遢了?看这个女人今儿这个样子,倒不像骨子里就邋遢的女人。
  癞包娘挑着两桶水出了院门儿之后,回头向小米笑了笑,又挑着担子忽闪忽闪地跟着癞包向前走了。
  小米关上了堂屋门,跟着癞包娘出了院子,回身把院门也给关上了。走出院子,她才发现今儿整个村子里真的像炸了营一样。一些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在整个村子里出出进进,很多人的脸上都是一个颜色,挂拉得跟驴夹板子夹了一样。她瞅着这些来来去去的不认识的人们,心里估摸着都是些愣头青和牛老歪他们两家的亲戚。今儿这两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儿,亲戚一准也都这样安生不了了。
  癞包娘倒像没觉出这些一样,担着两桶水,一手扶着肩膀子上的扁担,一手不停地前后摆动着往村子外面去,整个身子忽闪忽闪得像扭秧歌儿似的欢快。
  小米紧走几步跟上了癞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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